第263章 此乃厌胜之术,害主人 (第2/2页)
“此事本侯自有分寸。”陆炳显然不愿多谈家丑,转而道,“林大人今日之功,本侯铭记。日后若有用得着本侯之处,可来府中寻赵全传话。这一百两,是今日勘验之酬。另有一事,”他示意赵管事,赵管事连忙捧上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是两锭各五十两的雪花银,“这一百两,是本侯私下酬谢,请林大人务必收下。今日之事,府中怪诞,厌胜镇物,皆非光彩之事,还望林大人回衙之后,酌情回禀,莫要……过于详实,以免以讹传讹,损及侯府清誉。”
林墨心中一凛。陆炳这是要他隐瞒部分真相,至少,不要将厌胜诅咒的细节,尤其是那恶毒的刻字内容,以及可能涉及府内兄弟的猜测,在钦天监公开放。这一百两,既是酬谢,也是封口费。
他略一思忖,便明白了其中利害。此事若传开,对武定侯府声誉确是打击。而他作为勘验者,若据实详报,势必卷入更深。陆炳此举,虽有遮掩之嫌,但也算给了他一个置身事外的台阶,还附送了一份不菲的“谢礼”。
“侯爷放心。”林墨起身,拱手道,“下官今日奉命勘验,只知侯府新宅因地基不宁,致家宅不安。下官已按侯爷之意,寻得症结,并拟定安宅章程。其余细枝末节,下官一概不知,亦无需知。此乃下官分内之事,侯爷厚赐,下官受之有愧。”他这话,既表明会按陆炳的意思回禀,只提“地基不宁”,不提“厌胜诅咒”,也暗示自己不会多嘴,更不会深究侯府内部之事。同时,也点明收下银两,是接受侯爷的好意,但并非卖身。
陆炳听懂了林墨的言外之意,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林大人是聪明人。赵全,送林大人出府。”
“下官告退。”林墨将锦盒收入袖中,再次行礼,退出了书房。
走出武定侯府,林墨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刚才与陆炳的对话,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机锋。陆炳的警告和拉拢,王博士的提醒,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,自己已踏入一片危险的泥沼。武定侯府这潭水,比想象中更深。陆文是否真是幕后黑手?还是有其他人借刀杀人?那一百两封口费,既是好处,也是枷锁,意味着他林墨某种程度上,已与武定侯府绑在了一起,至少在这件事上,他必须和侯府保持“一致”。
回到钦天监,林墨先去见了孙司历,将准备好的、措辞谨慎的勘验回执和禳解章程副本呈上。回执上只写了“经勘验,武定侯府新宅池塘方位有异,疑因地气扰动,致宅舍不安。已起出扰动之物,并拟定安宅章程呈侯爷定夺。侯爷对处置结果满意。” 通篇未提“厌胜”二字,更无诅咒刻字。
孙司历扫了一眼,见回执措辞含糊,但既然侯爷“满意”,他也乐得不深究,提笔用了印,将回执归档。对于林墨能“妥善”处理此事,未给监里惹来麻烦,他似是有些意外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挥挥手让林墨退下。
林墨回到自己值房,将那两锭共计一百两的银锭小心收好。这不是一笔小钱,但他拿着只觉得烫手。他知道,这钱不只是酬劳,更是提醒,提醒他谨言慎行,提醒他已身处漩涡。
他将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,尤其是陶俑的细节、符文的谬误、陆炳的反应、以及王博士的提醒,都仔细记录下来,与之前关于显陵案的笔记分开藏好。做完这一切,他坐在椅上,陷入沉思。
武定侯府的厌胜陶俑,手法粗陋,目的明确,看似是内宅阴私或勋贵间的倾轧。但这与他隐约感觉到的、围绕显陵案可能存在的、更庞大更精密的“厌胜”网络,似乎不在一个层面。然而,两者之间,真的毫无关联吗?那粗陋符文背后,是否也隐藏着某种模仿的源头?王博士特意提及“前朝或本朝一些禁毁的邪书”,是否在暗示什么?
还有郑家。他们与宫廷有了联系,看似是荣耀,实则危机四伏。武定侯府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,勋贵之家尚且有此阴私,何况那步步惊心的宫廷?郑家所接的宫货,那套“百子千孙”的寝具,真的只是简单的绣品吗?会不会也暗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?他必须尽快提醒郑婶娘,对那批宫货,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,从丝线、染料、到图案纹样,每一处细节都要反复查验,绝不能让任何可能引发联想或忌讳的东西出现。
夜色渐深,林墨走出钦天监衙门,寒风扑面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沉默的建筑,心中并无半分轻松。钦天监,这个看似清冷的地方,似乎也并非净土。孙司历的刁难,王博士的神秘,内官监的阴影,如今又加上武定侯府的牵扯……而他自己,在不知不觉中,已从档案库的故纸堆里,踏入了现实的迷雾与荆棘之中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裹紧了身上的棉袍。路还很长,也很险。他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谨慎,在保护好自己、保护郑家的同时,沿着那模糊的线索,继续走下去。武定侯府的陶俑,或许只是一个开始,一个警示,告诉他这京城之下,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与秘密。而他,已无法回头。